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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年轮与表情

徐志伟


  何谓城市摄影?是关于城市的摄影还是摄影中的城市题材?这两种说法似乎都有不确之处。其实,城市摄影很难被当做一个专门的门类来讨论。对于每个摄影者而言,城市题材的切入点,选择是非常不同的。但我以为大致可以划分为两类:一类以反映城市变迁为主旨;另一类则侧重于表现人类在城市中的活动。我们不妨将反映城市变迁的一类称为“刻下城市的年轮”,将记录人类城市活动的摄影比作“留下城市的表情”。

  作为生活在城市中的一个摄影人,我对这两类取向的城市题材都有涉及。首先我非常喜欢将人物放在环境中去表现,特别是将特定的人物放在他特有的环境中,画面中所传递出的信息非常多,而且历久弥新,时间越久远,所深深沉淀下来的信息就越多。有时,在拍摄时很不经意被摄入镜头的一些东西,时过境迁,竞放射出时代的光芒,同时也可能是特定地域、特定城市的特有表情。这种偏好使我在多年的摄影实践中积累了很多这类图片。无论是我生活的还是走过的城市,那里的人物所能吸引我举起相机的理由,一定是有与环境恰到好处的结合点,而这些点往往是我敏感和兴奋的原因。比如,我曾拍到过一张一个玩童手执一个万宝路烟盒站在北京白塔寺墙外的胡同里的镜头,正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衬托使小孩和他手中的那只空烟盒显出了意义。再如,一次在一家时装店里,突然走进来一位小脚老太太,我举起来就拍,得到了一张环境与人物反差强烈的照片。像这样的片子,也许一张两张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如果积累到一个足够多的量,就非常了不起,它将是一个时代的表情,也是一个城市的表情。

  另一类城市摄影题材也是我特别钟爱的,因为这类题材的拍摄可以用很多不同的表现手法来完成,特别是许多现代艺术的表现手法都在这里有用武之地。曾有人用拼贴的方法拍北京的胡同,也有人专拍胡同中的老门,形成系列来表现旧京城的变迁;更有人以观念意象,模拟或假设出城市的景象。这种直指内心的表达有时更能逼近人们感受的真实。我自己有一个系列已经拍了十多年,至今仍没有最后完成。这个系列缘起于一张城市风景——一个雨后的傍晚,我在我住所15层楼上的走廊里拍到了一张很不错的晚霞风景,这张看似偶得的风景却激发了我此后十余年的拍摄兴趣:因为是我家窗外的景致,所以我有条件经常去观察它,我发现由于城市的不断扩张发展,我所面对的地平线正悄悄地被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新楼所占据;从前那些突兀而零星地矗立在那儿的高楼,今天有的已被新起的楼群所湮没,甚至被近处的高楼所遮掩。我一直想或者说是一直企盼着最近的地方能崛起一座高楼,将我这组以固定机位为手法拍摄的系列城市摄影作品的画面遮住一半甚至更多,那时,我的这个作品就将最终完成。这组作品的趣味点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幅相同画面的照片就像一个个刻度一样,记录着北京在各个时段中的变迁。

  这就是城市的年轮,刻在图片上的年轮,它和那些众多的被图片记录下来的人们在此活动的场景所构成的城市表情组成了城市摄影的整体。这就是我所理解并加以实践的城市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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