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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问题值得注意
——关于当前人体摄影现状的思考


韩子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当前我国人体摄影,显然是文化风景线的一个亮点,一个思考的焦点,一个敏感的话题。一方面,人体摄影公开登场,人体摄影热席卷全国。从时间上看,从2000年人体摄影拉开纱幕以后,方兴未艾持续不断;从地域看,北起黑龙江,南至海南岛,东临青岛海滨,西达新疆胡杨林,更有跨国至俄罗斯的海参崴,太平洋中的美国塞班岛,都有人体摄影活动在公开举办。从人数看,参加人体摄影活动的摄影师要以万记算,勇敢站出来做人体模特的姑娘,小伙子要以千计算。从媒体传输看,人体摄影创作的广告几乎没有间断过,没有发表过人体摄影人体作品的摄影报刊几乎没有:几年间,全国各出版社出版的人体摄影画册逾百部。集大成者,如《当代中国人体摄影》(韩子善主编)《中国人体摄影经典》(那日松主编)《中国传世人体摄影》(杨恩璞等主编)也相继问世,中国人体摄影有了经典,能够传世,几乎当代中国的人体摄影已经从繁荣走向成熟似乎已经硕果累累,功德圆满了。

  其实不然,且不说着四五年仅是冰河解冻,人体摄影的春天乍到,从摄影家水平,模特表现到创作水准都是蹒跚学步水平,不会精彩到什么地步。就现状来看,有相当严重的问题足以引起我们重视。
我们来看另一方面。

  至今人体摄影依然被另眼看待,虽然没有人公开地正式地站出来讲话或写文章反对人体摄影,但是,权威机构不支持相关的人体摄影活动(以至牺牲主办费)权威摄影人士声明决不从事人体摄影活动(以示清高脱俗),权威媒体拒登人体摄影活动广告(不惜经济收入流失),相当的出版社想出又不敢出人体摄影画册(在盈利与保官两难中徘徊),人体模特广受歧视(至今尚未露出水面,或隐姓埋名,或对父母亲友保密),这咱种现象触目皆是,大量存在。

  观点的歧异,兴趣的判别存在,本是社会文化中常态,然而,对一个摄影题材竟然有如此强烈的反差态度,值得我们从多方面去观察,去思辩,去研讨。

  首先,应当看到,是改革开放的春天吹开了当代中国人体摄影之花,是先进文化建设的潮流令人体摄影理直气壮进入了艺术创作的行列,关于这方面的背景、动因、现状、,我在《纱幕,正在徐徐打开》已作了较为全面的理论阐述。(见《当代中国人体摄影》序言,《人体摄影》创刊号序言)。

  对人体摄影的不理解,不支持,观望与反对的人,除了少数属于保守僵化者以外,大部分都是有些根据,很有道理的。因为在人体摄影热潮中,鱼目混洙,泥沙俱下,难以令人叫好称赞,近年来,全国各地的媒体与网络多有批评与责难,确实指出了相当严重的问题,值得重视。归结起来,约有八项,细分如下:

  (一)风起云涌的人体活动中,商业行为占有主导地位。

  以摄影团体以及文化馆、群艺馆组织的创作活动为数不多,多数是行业外人士,或某某公司出面组织。参加者应具一定的摄影水准,然而,报名时只许一个条件:交钱,其它一律不问。一项需要一定审美观念指导,一事实上摄影技巧为基础的艺术创作,变成了一项纯粹的赚钱行为,因此,数不清的组织者用报刊、网络、邮件、短信息招揽生意,此类活动有的与艺术毫不相干。为利润驱动,有的组织者频频组织活动,几乎周围都有,有的摄影师讲,自己一个月内收到十几个此类活动的邀请,若是去参加,经济上是个相当大的负担。严重的商业化败坏了了体摄影艺术的名声。

  (二)赤裸的人体摄影记录破坏了中国审美的优雅与含蓄,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

  2003年一场名为“人体摄影创作团比赛”的活动在武汉一家照相器材市场举行。现场上惊人一幕是人体模特当场作秀,两名妙龄女子面对数十名摄影师及观众,坦然褪去衣衫,摆出各种姿势,全场一片哗然。

  人体摄影的一些组织者,为了招揽生意,在宣传中,突出“女人体全裸”,“少儿不宜”,“春情迷漫”等口号。全然没有艺术创作的基本规范,因此参加者“看热闹的多搞艺术的少”,有些摄影者要求模特摆出不伦不类的姿势,甚至是近乎色情挑逗的姿势,有的起哄闹事。这样拍出来的照片,只是裸体的写实,毫无艺术造型,精彩瞬间,礼赞生命的意境可言。人们鄙视之为:“肉体摄影”。欧美的人体摄影最早也受到市俗的禁忌,直至韦斯顿,科特兹、布莱特的抽象化人体得到社会的认可,人体摄影师才受到人们的尊重,而且成为摄影师共同追求的严肃题材。人体摄影的特殊性,要求从事创作的人不能是初学者,摄影的照片也不能是一般的纪念照,或是缺乏艺术构思的随意摄影,因为起码的社会习俗要尊重,艺术的严肃性要尊重。

  (三)偷换“人体摄影”概念,为色情文化铺垫市场。

  2004年8月8日人民摄影报披露:一起非法的人体摄影比赛,因为当事人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有损社会公德而被拘留。因为参加人员无需资格审查,因此20多名非法摄影人员混入场内,用普通的数码相机进行拍摄,比赛没给模特准备专用的通道,以致模特休息,上厕所只能赤身裸体在商场穿行,造成现场混乱,直至活动被依法停止。另据徐州《彭城晚报》报道:“掏出50元任意拍照。”记者进入一间20余平方米的“预约”房间内,四张破旧的沙发、一张圆形的桌子和一个半圆形的吧台就是该影楼的全部家当。七八名姑娘有的打朴克,有的坐着闲聊。吧台旁,两名时髦女子不停的接顾客打来的咨询电话。这时一男青年过来询问记者要不要摄影,并主动介绍道,他们对外出租女模特,50元半小时,可用数码相机任意拍摄,拍完后,每张只需花2元钱便可将照片带走,记者模仿其他顾客“点”女模特的方式挑了一名“美眉”,预先交50元拍摄费后,该“美眉”拿着一本人体画册和一架微型数码相机,带记者上了四楼。到四楼后,该“美眉”随意进了一包间。包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台取暖机。记者正犹豫时,该美眉将手中的数码相机交到记者手中,什么都不说便开始脱外衣。记者急忙找个借口让其停下。接着,该“美眉”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指点记者对其进行摄影。据该“美眉”介绍,她姓张,今年20岁。一个月前,听说该影楼招人体模特,便来此应聘。在影楼老板说服下,就里糊涂上了“贼船”,现在后悔都晚了,心一横,反正已经“下水”了就继续“工作”了。平时她只是提供拍照服务和陪聊业务,适当时也可以让顾客“挑逗”一下。她还向记者介绍,她们这里有近20名女模特,都是瞒着家人或男友受雇于这家影楼的。她还说,晚间生意异常火爆。另一名模特介绍说,干她们这一行的经常会遇到一些“蛮横”的顾客,为此常常“吃亏”。有一次,顾客坚持要拍不该拍的部位,她只得强装笑脸。

  (四)人体摄影成了休闲,渡假的内容,人们批评说,这是“集体观淫”。

  南方沿海地区经济活跃,社会节奏紧张。渡假休闲很重要。于是有些人利用周末组织“人体摄影创作”,参加费用不到百元,每到周末,或一、二百人,或三、四百人,带领几个或十几个模特前往郊外风景区进行拍摄,且不说参加者不论水平如何只要交钱即可,更为严重的是,有的参加者,索性不带相机,只是抄着手观看,而且回来之后得意地说:“这比看脱衣舞便宜多了。”不知这些组织者有无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有无此项经营内容?收取利润否照章纳税?不去拍照,而是花钱去看一天裸体女人,这种现象的出现,已经超出了“人体摄影”的讨论范围,应该谁来管理?怎样管理?这些问题都值得思考。

  (五)大兵团体的集体摄影,违背了艺术创造的独创性原则。

  现在各地开展的人体摄影创作活动,一般都选择在室外自然环境中,少则十几人,多则几百人。其原因:第一,人体模特难找,搭车拍摄方便;第二,模特费用较高,以一人一天一千计算,两个模特两千元,自己负担不起,几十个人一分担,很轻松。第三,自己请模特是非多,一大帮人,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但是,这样拍出来的照片,单调写实,千篇一律,谈不上艺术创作。而艺术创作是在审美理想观照下的独特创造,是艺术家学识、修养、才华、技巧、灵感、激情融为一体的精神产品。上百人围着一个模特抢拍,难得有构思展现的余地,难得有艺术作品产生。

  (六)大量的人体摄影,只满足于“形”的感官记录,忽视对“意”的艺术追求。

  拍摄照片最容易,科学技术提供的拍摄手段已使人们轻而易举地把客观物像在瞬间记录下来。拍摄优秀的艺术照片很难,因为在客观写实中融入主观审美的情愫而成为具有审美价值的照片,在人人可见的人体中表现人所不见之美,在人人熟悉的体中展现生命的蕴含、生命的力量与生命的美丽,这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但目前的人体摄影展,人体摄影画册,报刊发表的人体摄影作品,仍“久久徘徊于表现审美的层面,做作的审美,虚假的浪漫,低劣的煽情。”满足于低俗的格调,从而使人体摄影艺术含量很低,使摄影离艺术越来越远。

  (七)人体模特处一半地下状态,使人体摄影活动中暗藏欺诈。

  在人体摄影的纱幕刚刚拉开之际,能够勇敢的赤身走向镜头的模特都具有非凡的勇气,敢于承受世俗的压力与舆论的诽谤,我们理应对他(她)们献上深深的敬意。时过五年,这些凤手麟角已是一个群体的人体模特,全国上下,已是成百上千,但是仍处于半地下状态。模特们大都也是为了谋生而为之的权宜之计,世人也把她们看成不够档次一族,父母亲友都是佯作不知,决不会以此为荣。这种冠冕堂皇的社会偏见,使得人体模特缺少从业理想与自豪感,有的只是一味骗钱,装病耍懒都有。有的组织者诱骗违约之事屡屡发生。建立人体模特的职业规范,模特经纪人的法律约束都是当务之急。

  (八)百余种人体摄影画册争相出版,成为低俗文化的一股势力。

  由于中国百余年直至改革开放以后的八、九十年代,人体摄影一直是一个不成文的禁区,低俗的窥探人体心理,高雅的审美人体心理,都使出版者看到这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于是,二、三年间全国各地争相出版的人体画册计有一百多部,而且销售状况良好,长久居于畅销书行列。然而这些大量的人体摄影作品大都属于描形而缺乏神韵,物质性超过精神性的作品,说起步阶段水平有限可以,说品位不高迷清媚俗也不为过。现在,一些洗浴中心,桑拿室纷纷用这些画册中的作品去装饰门面,布置房间,其品味、其档次,不言而喻。

  以上种种问题,我们理应严肃思考,力促改进。

  能有今天人体摄影如此宽松的环境,自由创作的天空,实属不易。我们应该感恩时代,珍惜手中的权利,而最好的态度应该是:严肃认真地去创作,力出精品。

  让我们一同前往去创造当代中国人体摄影精品频出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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