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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讯

(1945) H·C·布勒松

  西方摄影史中,有人把H.c.布勒松誉之为‘堪的’派大师,是欧洲摄影解放运动的导师。拙作《世界摄影艺术流派图谱》中指出:“堪的派中的摄影家,就其美学思想和创作倾向而言,情况是比较复杂的。虽然他们都崇尚人情世态的表现,但大部分都从事于新闻摄影工作,但有的为自然主义者,有的为写实主义者”(浙江摄影出版社87年版第92页)。

  这种复杂性,在布勒松的创作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就其创作总体倾向而言,他不愧是一位坚持摄影自身特性的写实摄影艺术家。他一生,始终坚持将照相机镜头对准生活、对准人,到生活中去观察、发现和挖掘题材。他说过:“照相机对我来说是速写本,是我直观事物产生本能反应后所作用的工具”。The Decisive Moment(决定性的瞬间),既是他蜚声摄坛,对摄影美学发展有重要贡献的一本书名,又是他毕生摄影艺术实践中奉为圭皋的名。.在他看来,摄影术本身具有凝固客观事物瞬间状态、复制现实的技术特性,而事物(包括社会生活)无时不在运动、变化,且这种运动又是不可逆转的。其他造型艺术家可凭记忆去复现任何事物在运动座标上任何点的瞬间状态,但摄影艺术家却不可能。他只能面对正在运动中的事物,根据自己平时所积累的生活和艺术的经验,凭直觉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能突现该事物那本质的“决定性瞬间’。他告诫人们:“拍摄照片意味着在若干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要同时理解到事物本身的意义和生动地表现出它的视觉可见形象,它要求人们的脑、眼、手协调一致”。因而,他再三强调摄影家“在运动要素里有平衡降临的一瞬间,……必须掌握这一瞬间”。

  《审讯》这幅作品,和他无数的名作一样,都是他上述摄影美学思想指导下的成功实践。世界现代史告诉我们,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由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所发动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世界大战。卷入60多个国家和地区,20亿以上人口,时间长达数年之久。大战期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人类深受茶毒。《审讯》虽然不是直接反映这场战争的残酷性,非正义性,但他却机敏地抓取某个待遣回国的法国战俘们正在愤怒揭发一个罪行累累,为了逃避人民制裁化装混入的德国秘密警察的典型瞬间来表现人心的向背。从一个侧面去揭示这场战争的罪恶本质。这种间接表现的艺术手法可谓蹊径独辟,更能激发人们的审美探究的欲望。作品人物众多,但各具神态;结构上,主次有别、疏密相宜、层次分明,真是大家‘手法’!揭发者的切齿仇恨,审查者冷峻凝视,被揭者的卑琐猥缩;围观者中,揭发者右侧老人深邃的目水和微张着嘴巴透露出他内心的感情风暴,另一侧那位战土的蔑视目光正如两把无的利剑直刺向往日不可一世的暴徒,而画面左侧那位穿条纹囚服的少年,正怒不可遏。人物形象个个栩栩如生,呼之即出。整个画面喷涌着一种力气纸背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强烈气氛,辐射出作者炽烈爱憎的感情射线。面对着这样的作品,你不能不为之动情,你不得不在摄影家那超凡出众的“决定性瞬间”的把握能力面前折服!深刻的思想、生动的形象和严严谨的结构,三者如此完美和谐的统一,使这幅作品具有“纪念碑”式的审美价值。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只有卡帕1944年拍摄的那幅题为《通敌的法国女人被剃光头游街》了,它俩堪称“双璧”!列奥纳多.达.芬奇说过这么一句话:‘绘画能比语言文字更真实地更准确地将自然物表现给我们的知觉’。《审讯》的成功之处,不正证明这句话的正确和深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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